在2020年春节过后的那个二月,我跟我妈被困在了位于郑州的一套七十平的老房子里,菜储备了半个月的量,然而,真正助推我们挺过那六十三天全封闭期的,并非是冰箱里的白菜与猪肉。
厨房里的生产线
妈妈退休之前,在纺织厂担任挡车工居然干了二十八年,她把车间的那套流程搬到了家里。早餐在七点半结束,十点准时开始准备午餐,在切菜台的边上放置了一块秒表,蒸鱼的时候计时精确到秒。我调侃她这是职业病,她却说在这个时候出不得差错。二月下旬的时候,家里的面粉用完了,她在业主群里刷到小区门口有流动摊贩,马上套上羽绒服冲下楼,扛回了二十斤面粉。接下来的三天,我们娘俩一起蒸馒头、包饺子、擀面条,把冰箱冷冻室塞满之后,她坐在小板凳上对着面粉袋喘气,说这下心里踏实了。
三月上旬之际,我所在的公司开启了远程办公模式,此时她做出规定,要求我在上午九点至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内,不得走出卧室的房门。有一回,我提前走出房门去倒水,当时看到她趴在餐桌上,一笔一划地进行练字。她表示,自己在年轻时便已然萌生了想要学习书法的想法,直至如今已有四十年的时间了,总算是好不容易逮到了这样一个机会。
情绪错峰
二十四小时,两个成年人被关在一起,不吵架是绝对不可能的。三月底的时候,因为开窗通风时长方面的分歧,寒持续了两天半。她不和我讲话,不过晚饭依旧会做,只是把菜搁在桌上就回房了。我吃完饭后把碗洗了,次日情况依旧。楼下邻居打破了僵局。那户人家住着位孤寡老人,某天中午她家水管爆裂,我妈听到楼道里的喧闹声,二话不说提着工具箱就出去了。她曾在工厂修理过织机,处理水管问题不在话下。回来后她没谈及冷战,只是说那位老王太太的子女都在上海,过年没回来,挺可怜的。我递给她一杯茶,她接过去了。
而后,我们做了约定,哪个人情绪处于上头状态的时候,就进入自己的屋子,门要是开着,那就表明没有事情,门要是关着,那就不要去敲门,这样一套暗号,一直被使用着,直到解封的时候。
旧物与往事
四月刚开始的时候进行大扫除,我妈妈从衣柜最上面一层拖出了一个落了灰尘的皮箱。皮箱里面装着她八十年代时候的厂服,还有工作证,以及三张劳模奖状,另外还有一摞已经发黄的工资条。在1987年当月的9月份,基本工资是四十七块五毛钱,夜班补贴有六毛钱。她指着其中一条工资条说,那个月她织坏了一批布,被扣了两块钱,回到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。这些事情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她从来都没有提起过。我问她后来怎么样了,她说后来就学会了一件事情,那就是手上经过的东西,每一寸都必须要负责。
那个夜晚,她入睡得格外早,我将奖状一张一张地展平,进行拍照后存入手机,那些有着红色塑料封皮的奖状在镜头之下反射出光芒,而且比她的任何一条丝巾都要好看。
社区里的陌生人
我们居住的这栋楼里,存在着一位被确诊病症的患者,在消息于业主群里传播开来的那个夜晚,群里产生了三百多条充满争议的消息,有人对他家进行指责,认为其不该将行程隐瞒,还有人提出要求,主张在转运之后对整栋楼展开彻底的消杀工作。我的妈妈精心撰写了一段冗长的话语,然而最终发送出去的内容却仅仅只有一句:谁都不会主动期望自己生病,在这个特殊的时候,千万别让那家人在心灵上感到寒心。次日,她精心包制了三十个粽子,吩咐我将其挂在那户人家的门把手上。随后,那家的女主人添加了我的微信,表达了感谢之情,她还说道,她的婆婆正在医院里,老人家最喜欢吃豆沙粽。
从被解除封控之后,我们是在那电梯之内碰到过几回,未曾去交换彼此的名字,然而每一次的时候都会微微点头并且露出笑容。
出门那天
五月二十三日,社区发出通知,告知次日零时将会解封。就在那天晚上,我们全都没睡,十一点半的时候下楼去,此时警戒线已然撤掉了,门卫老陈正站在大门口抽烟。他讲这六十三天他胖了八斤,他老婆天天变着各种花样做饭。我妈询问他老婆卤味还卖不卖,他回应说还开着,明天可以来。零点到来了,没有人掐着表计时,也没有人欢呼雀跃。马路对面便利店亮着灯光,有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。我们站了十分钟,然后上楼,去睡觉了。
早晨六点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了,我妈妈依照往常的样子去做早饭,做的早饭有小米粥,还有煮鸡蛋,另外还有拌海带丝,这和过去六十三天的早餐情况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。
后来才懂的事
2021年的夏天,我们谈论起那段时光,她说,那时尽管不怕生病,却害怕自己不知还能干些什么,退休之后,日子变得越发局促起来,只是买菜做饭,看看电视,可疫情一来,就连家门都没法出去了,原来是那些馒头、那些线上课程、那些帮邻居修理的水管,让她再度寻得了支撑点,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,然而我明白,她在厨房计时、练习书法、翻找旧物、关心陌生人,皆是在证实自己依旧是个有价值的人。
我同样如此,那六十三日光景里,我未曾创造出任何业绩,未曾考取到相关证书,未曾掌握一门新语言,然而我却学会了领会她未曾言说出口的意向,学会了在她把门关上之际不去敲门,学会了接过那重达二十斤的面粉时没有嫌弃其重量。
上周末回了家,当时她正在阳台那儿给绿萝弄着换盆的事儿呢。阳光是从她的背后照射过来的,就在此时她抬起头来问我晚上想吃些什么。我回应说都可以的。她便说着那就做你姥爷所教的扣肉,还说让你明天带到公司热了再吃。
要是你同样跟家人一块儿历经了特殊时间段,是何种确切的刹那使得你认为彼此切实靠近前进一步了?赶忙在评论区内分享你的事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