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于凌晨六点半这个时候,大多人尚于暖和被窝当中,敦当高速公路养护工的一日已然于一层又一层笨重工装里起始了。推开那扇门之际,零下二十度的风仿若墙般撞击过来,将你最后那点困意全然拍醒,此即我们每日需面对的战地。
雷打不动的班前会
有着几盏大灯的院子里,被照得亮堂堂的,将人和工具的影子拉得异常远长。没有人进行闲聊,大家纷纷缩着脖子,跺跺脚,咳嗽两声,然后默默站到各自的位置上,等待着项目经理开口说话。在这样的沉默当中,既存在着对于一天辛苦工作的心理准备,又有着对接下来即将要强调的内容的重视之情。
记录本本被项目经理与安全员打开,当天天气预报跟路况信息被结合,安全规范被一条条拆开来讲,哪些路段侧风大,哪里容易结暗冰,作业时车该如何停,人要怎么站位,每个细节都要在脑袋里再一次过一遍。这些话已说了一百回,然而每次听都仿若在提醒自身,于这条路上干活,丝毫侥幸心理都不可以有。
出发前的最后准备
班长做完任务分配,由老张他们那个作业组对K298至K388这一段区间的防眩板块实施巡查,小王他们那一组则跟进清理桥梁泄水管道空隙处堵塞杂物。安全监督人员依照惯例反复念叨那句已讲过无数次的提示话语——乘车之时务必系好安全带,下车之际应从右侧车门经过,倘若身着具有反光警示作用的背心,务必拉好拉链,务必将安全帽的卡扣扣紧。没有人抱怨这些说词过于繁复琐碎,其原因在于,此类工作一旦发生安全事故,必定将会演变为重大事故。
巡查车中,我们挤了进去,接着发动机响起,车内这才有了些许活气,老陈坐在驾驶座,我坐在副驾位置,很快玻璃上又起了一层雾。今日我俩承担巡路任务,眼睛要始终凝视前方和路边,查看是否有从货车掉落的塑料布、废纸箱或者小零件在高速上堪称不定时炸弹那样的东西。
路上不能有半点马虎
车行出距离不满十公里,应急车道旁便现一团缠裹着的编织袋。风势极为强劲,我下车去捡,仅是弯腰那片刻时间,手便冻得无法自如活动。抓挠了好多下才将那团物件抓起,抛入随车携带的垃圾袋。上车后老陈瞅了我一眼,未作言语,依旧驾车前行,这工作就是这般情形,瞧见了就必须捡,毫无商讨余地。
紧接着便是一路缓缓行巡了过去,查看那护栏板是不是笔直的,有没有受到撞击而发生弯曲的部位;审视防眩板是否整齐,有没有出现东倒西歪的状况;查验标志牌是否完整,反光膜有没有脱落的情况。瞅见一处防眩板歪了下去,又得将车停下,老陈开启双闪等待着,我下车去展开检查,原来是固定卡子松动了,返回车上拿取扳手拧紧,用手摇晃一番觉得牢固了,这才作罢。要是有撞坏的情况那就得进行拍照,在系统里挑选病害类型,上传照片并详细写明,随后等着维修班组前来处理。
跟当金山口的风较劲
当金山口那一片的防眩网是最难弄的,七八级风是很平常的事,人站着都得侧过身子,不然感觉会把人推个跟头,风一大,固定网的立柱就容易崩断,网子掉下来是小事,刮到路中间就是大事,冬天白天短,有效作业时间就那么一点,我们想了个笨办法,提前在工余时间把铁丝剪成标准长度捆好,到现场直接取用,省得在寒风里现剪现弄。
进行现场加固之际,我跟老陈被划分到同一组,把厚厚的手套戴上,先是将两片网予以对齐,随后借助双股铁丝环绕上去。最为关键的步骤是“上劲”,我运用一把大号一字起子把铁丝绞紧,需要借助腰腹去顶着劲儿,老陈在旁边扶着网子呼喊“再紧点”。我紧咬着牙,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极为紧绷,直到铁丝深深嵌入网框,连接处绷得如同琴弦那般笔直。尽管手指已然冻僵,沙子击打在脸上产生剧痛,然而却没人敷衍了事,每一处都必须处理得牢固结实。
蹲在桥上抠冰碴子
冬季清理泄水孔,这可是件颇费功夫的严谨之事。天气一旦转冷,雨水以及融雪水一旦流入,便极易冻结,再掺和着泥沙与树叶,会被堵得严严实实。水无法排出而积聚在桥面上,夜晚一旦结冰便会形成一层冰面,车辆行驶上去会多么危险。我们必须蹲在桥上,对于堵塞的孔要用铁钩子一点一点往外掏,有时掏出来的是冰疙瘩,有时是烂树叶与淤泥混合而成的硬块,抠都难以抠动。
手套迅速就被浸湿了,冰水贴着指缝钻了进去,那股寒意能够渗透到骨头缝隙之中。半天时间过去,腰仿佛断了一般,腿麻到站立不稳。然而望着抠出的那一堆冰碴子以及黑乎乎的淤泥,心里反倒感到踏实,因为又打通了一个。这活计不存在什么技术含量,可是少干一个孔,或许就增添了一分危险,所以没人敢偷懒。
车灯划过的瞬间
路上,车流,于是渐渐多起来,一辆,紧接着一辆,亮着灯,从我们旁边,甚是飞快地开过去。没人,清楚知道,我们是谁,也没人,在意我们,这一天干了什么。然而,看着那些车灯,平稳地划过路面,想着我们刚刚,紧固过的防眩网、清理过的泄水孔,内心里,头则是平静的。回到驻地,饭菜的暖气,混着一点油烟味,飘出来,这一天,就算过去了。
从天色刚破晓到夜幕已降临,从平整的道路到桥梁与隧道,我们乃是凭借脚步去衡量这条路的那群人。没有鲜花簇拥与掌声响起,仅有永不休止的车流呼呼作响地驶过;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语,只有静静俯身去捡拾垃圾的背影,仅有在用力紧固铁丝时紧咬着牙坚守的神情。这份工作乏味、重复,且承受着苦楚,然而总归是得有人去做的,难道不是这样吗?
你可曾于深夜时分,又或者清晨之际的高速之上,留意过那路边身着反光背心之人?





